今日世界杯比赛时间表

哨响之前

午后三点，窗外的蝉鸣混着邻家电视的预热声浪，一阵阵漫进屋里。茶几上，那张被我勾画了多次的今日世界杯比赛时间表，边缘已有些卷曲——18:00，日本对西班牙；22:00，哥斯达黎加对德国。墨迹旁，滴落了一小圈昨夜凉茶的淡黄渍痕。

这薄薄一张纸，此刻重若千钧。它切割着全球亿万人的时间，也丈量着我与父亲之间，那道无声的银河。他是老派球迷，信奉绿茵场是雄性荷尔蒙与民族荣誉的终极角斗场。而我，总在他为一次爆射破门捶打沙发时，悄悄望向球员眼中一闪而过的、孩童般的狂喜或茫然。我们看同一场比赛，却仿佛身处两个平行世界。

我的目光再次落回时间表。十八点与二十二点，像两个精确的锚点，钉住了这个即将被呐喊与叹息充盈的夜晚。父亲已调好闹钟，将啤酒放入冷藏室的最上层。往昔此刻，沉默早已如影随形般降临。我们之间，似乎只剩下赛前关于阵容预测几句干涩的交流，和赛后对裁判判罚礼节性的附和。

然而今天，我心底却涌起一股陌生的冲动。我拿起笔，在“日本对西班牙”那行字旁，轻轻画了一个小小的太阳旗和一把小吉他；在“哥斯达黎加对德国”下面，勾勒了一株热带雨林的树与一座简笔城堡。我将纸推到他面前。

父亲扶了扶老花镜，目光落在那些稚拙的图案上，愣了一下。半晌，他嘴角的线条不易察觉地柔和下来，用指关节敲了敲哥斯达黎加旁边的树：“这支球队，韧劲像他们的木头。” 他顿了顿，声音有些干涩，“……就像你。”

窗外的蝉鸣忽然静了一瞬。赛程表静静躺在茶几中央，那些冰冷的数字与队名，第一次被某种温热的、无声的潜流所环绕。离第一声哨响还有三小时，但我知道，有些比赛，在哨响之前就已经开始了。而我们的看台，第一次，仿佛挨在了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