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央5台直播乒乓球赛

乒乓声里，有山河

傍晚七点，父亲准时拧开那台老电视。熟悉的频道音乐响起，中央5台的台标跃入眼帘。“今晚有乒乓球赛直播。”他声音里带着一种郑重的仪式感。屏幕亮起，一方墨绿的球台被灯光照得发亮，如同被骤然点亮的寂静湖心。刹那间，清脆的“乒、乓”声破空而来，穿透了客厅略显沉闷的空气，也仿佛叩响了我们这个家某扇久未开启的门。

那声音是如此纯粹，又如此丰盈。它是球体与胶皮摩擦时短促的啃噬，是木板上爆发出雷霆一击的炸裂，更是那白色小球在两个绝对意志间往返穿梭、永不停歇的节奏本身。父亲不再说话，背却悄悄挺直了，昏花的眼睛紧盯着屏幕上那道快成虚影的白线。我忽然想起，这单调又激烈的声响，曾贯穿我整个童年。它曾是午后胡同里的背景音，是少年宫训练馆里震耳欲聋的交响，更是无数个像今夜一样的夜晚，从这台电视——从中央5台直播的乒乓球赛里流淌出的、家的底色。

此刻，解说员的声音成了遥远的背景。真正在言说的，是那永不停歇的“乒、乓”声。它像一根坚韧的丝线，串起了汗湿的掌心、滚烫的梦想、一个民族在特定年代里全部的精神投射，以及此刻，一个沉默父亲与一个恍然儿子之间，无需翻译的共振。它从赛璐珞的时代响彻到塑料球的新纪元，从举国的热望响彻到今夜一隅的安宁。

一局终了，掌声如潮水般从电视里涌出。父亲轻轻吁了口气，仿佛也刚从一场漫长的奔跑中停下。他转头，用几十年不变的句式点评：“这个拧拉，不错。”我点点头，耳中那清脆的击打声却并未散去。它不再仅仅是体育的声响，而是成了记忆的脉搏，在血脉里，在国与家的回音壁上，生生不息地，乒、乓作响。